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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宫督领仕传 13

亲爱的小狮子,生日快乐呀~~~



20.

 

转天,景琰带着桑格去长乐宫,徐安推辞不去,景琰以为他怕见太后就没有强求。见了太后,桑格边吃榛子酥边哭诉路上族人让她嫁人,太后看了皇帝一眼,景琰也知何意只是顾左右而言他,让桑格慢慢吃别噎着。

太后道,“徐安呢,怎么没一起来,没脸见人吗?”

景琰道,“他走了这么久,还有后宫——”

太后瞥了眼皇帝,景琰停下了话,太后扭头说,“小梨,让人去内廷司看看徐安干什么呢!”

 

太后让人去接了太子来,两个小娃在庭院里跑来跑去,太后忙道,“桑格,刚吃完点心,别跑了!”

小梨过来回报说,“禀陛下,太后,内廷司正关着门行刑呢!”

“什么?”太后蹙着眉,“如何又要行刑?啊……莫不是——”看向了景琰。

“正是为此,”小梨道,“徐公公把当日随侍的所有人都叫来,让慎刑司当场行刑,每人三十仗,方远最重,五十仗。”

景琰道,“这怎么行?到底为何?母后知道?”

“圣上染了风寒,他们自然是要受罚的,”太后道,“这是规矩,只是我当日忧心你,便饶了他们,没想到他回来却先去办了这事。”

景琰道,“那慎刑司刑罚如何?”

小梨道,“本来是各式刑罚都有,只是徐督领要废止了,只留了仗刑几种,说是这各种刑罚太过阴损,要有损陛下圣德,慎刑司只留能够震慑后宫的刑罚即可。”景琰听着点了点头,

太后道,“要打啊,应该先打他自己才对,要不是他陛下会风寒吗?”

景琰面容窘迫,“母后。”

小梨道,“徐公公也有罚,他的一百。”

“什么?”景琰喊了声,“你怎么不早说!”

“陛下……”小梨躬身道。

景琰冲着太后拱了拱手,便快步出了宫门。太后看着陛下焦急的身影,看向小梨,“你怎么不早说啊?”

“回来的小南说,徐公公威胁他让他不要说。”小梨说。

“那你怎么又说了?”

小梨嘟了嘟嘴,“我们长乐宫的人,怎么能被他随随便便就威胁了,他再蛮横,又不是真的正阳宫主,我只听娘娘的,干嘛听他的。”

太后笑了出来摇了摇头,转身去看孙子孙女去了。

 

景琰赶到内廷司时,看见院门紧锁,要人上前推门,里面有人打开门,“慎刑司正在行刑,闲杂人等,一律候着!”

“朕是闲杂人等吗!”景琰吼了声。门口的太监跪下行礼,景琰迈过门槛,“带路!”

内廷司本来偌大个院子趴了一地的人,都是行刑后的宫女太监,这会还爬不起来。景琰远远瞧着,最前面跪着一个人,刑杖正一下一下打在他身上,不正是徐安?

景琰沿着回廊走到近前,方远本来趴在地上看见皇上急忙要爬起来,景琰走到他身边看了眼,“免了。”

方远却硬是爬起来跪好,“陛下宽恕,奴才们不能不守规矩。”

正在行刑的两人见到圣上,停下手里的活叩见陛下,景琰走到近前,“打了多少了?”

“一百零八。”

“不是一百吗?怎么还打!”

“徐公公说他不喊停不能停!”

景琰看了刑杖一眼,转而对徐安问了句:“军棍?你要打死谁啊!”

徐安低着头不说话,咬着牙没吭声。

“好了,剩下的免了。”景琰道。

徐安抬头看了过去,“……陛下如何到此?”

景琰看着徐安一脸冷汗,心疼万分,“知道你刑罚严,以身为范也要有度,你们都打残了,谁来伺候朕?”

徐安拱手刚要说话,景琰上前抬着他的胳膊,“免了免了,快起来。”

虽是有功力在身,军棍打下也是实打实的疼,徐安起身长出了口气,转身看了眼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你们给我跪着!”

 

到了内廷司里徐安的住所,徐安关上门问了句,“你怎么来了?”

“你把我遣到长乐宫就是要罚你自己啊?你怎么不告诉我!”景琰看了眼,“把衣服脱了,让我看看!”

“无妨,我还不至于几棍子就能打残了!”

“快把衣服脱了!”景琰喊了声。

徐安愣了下,“陛下,这里里外外都是人,你——”

“朕是皇帝,”景琰走到近前,用力拉了下徐安的腰带,腰带顿时散开,“还要我伺候你宽衣不成?”

徐安出了口气,把衣服一件一件脱了下来扔在床上,最后的里衣被汗黏在身上,徐安没有再脱,“可以了吧?没事,没破皮没流血。”

景琰瞪了他一眼,抬手去解那衣带,徐安伸手握着他的手,景琰道,“让开!”硬是把衣带解了,慢慢将里衣掀开。背上没有破皮,却是一道道紫红淤青的仗痕,看起来破皮只是时间问题。

景琰紧皱着眉,半晌都没出声,徐安扭头看了眼景琰,景琰面上只是愠怒,看不出其他,徐安道,“陛下?”

景琰没回答,徐安道,“我是你身边最近的人,此事本就该先罚我的,这是规矩,不能不立。”

景琰咽了咽嗓子,“换身衣服,这件都湿了,免得着凉。”徐安转身看着景琰微笑了下,景琰道,“让人到太医院拿些药来。”

“谢陛下。”徐安笑着说。

“谢什么,不是我染了风寒,你怎么会如此受罪?”景琰叹了口气。

徐安抓住了景琰的手,握在双手之中,“不是我,你怎么会染上风寒?”

景琰抬眼看着徐安,面上绯红,“跟你有什么关系?”

徐安本意是想说若不是他没在身边好好侍候景琰也不会病了,只是看见景琰脸红,心中一动,莫非真的与他有关?他手上摩挲着景琰的手,忽然低头看了眼,“我的铁戒为什么会在你手上?”

“不是你说给我了吗!”

“我是说给你,可是你从来没戴过啊。”

“那我现在想戴了——”

“景琰,”徐安打断了他的话,“你从不戴任何戒指。”徐安看着景琰的眼睛,“想我了吗?”

景琰别过了脸,徐安道,“哦,原来你不是染上风寒啊……”

景琰眨了眨眼,“不是风寒是什么?”

“你说是什么?”徐安眯着眼笑了出来。

景琰推开他,“军棍还没走远,你是不是还想被打!”

“我无妨,”徐安歪了歪头,“只是怕陛下心疼。”

景琰转身拉开门出了房,“内廷司徐安,扣一百年俸禄!罚你永世不得再出宫!”

“是,”徐安躬身接旨,笑着应答,“谢陛下。”


后宫督领仕传 12

总觉得这样的日子不放点什么说不过去呀~~~

亲爱的,520快乐



18.

 

吐谷浑一行都是游牧男子,没有什么游山玩水的雅兴,脚程倒是很快。徐安想尽量压缩路上的时间,也好能早些回金陵。金台几人碍着徐安是皇帝派来的眼线,有他在时说话总是不自在,徐安倒是乐意如此,他因之与旧部朝夕相处不免有被认出的危险,是以一直是梁人装扮不敢换装,连说话都不敢大声,有这个隔阂在也省了很多被认出的麻烦。

然而,事情远没有那么简单。

 

行至庐州时,桑格闹着想吃太后做得杏仁糕,馋的打滚,徐安在外买也买不到,只得勉强搜罗了些食材自己做。回房时,便看到哈布伦正与桑格剥橘子,他正要进门,便听到哈布伦说,“郡主今年几岁了?”

“我过了年就十岁了。”桑格脆生生地说。

徐安登时停下脚步,贴墙站着听哈布伦说,“哎哟,这么大了啊,这在草原已经是可以定亲的年纪了。”桑格歪着头看着他,哈布伦说,“我记得,莲公主生你的时候也没有多大,十五还是十六来着?”

桑格没有见过亲娘,此时斜着眼看着哈布伦。

哈布伦说,“桑格,你想不想嫁给咱们族人呢?”

桑格突然瞪大了眼睛,尖声叫了起来,“啊!我不要嫁人!阿大!阿大!!!我要父皇,我不要嫁人!!!”

哈布伦被桑格的叫声吓了一跳,连忙起身安抚递过去剥好的橘子,桑格抓着橘子扔下,“你们欺负我阿大死了!我讨厌你!阿大他们欺负我!!”

徐安推门而进,“郡主?”桑格尖叫着大哭去抓挠哈布伦,徐安连忙走过来抱起桑格,“使不得使不得!小祖宗,这又怎么了?”

“他们欺负我,”桑格大哭了起来,“他们说我没有阿娘!”

徐安抬眼看向哈布伦,哈布伦无奈地摇了摇头,徐安微笑着柔声道,“郡主自小就是太后皇上的掌上明珠,有些骄纵了,您多包涵。”

哈布伦退开几步,“我只是想与她说说她的阿娘和阿大……”

“我不要!”桑格抬脚要去踢哈布伦。

徐安道,“您要不……还是先去休息,这里交给我吧。”

 

哈布伦出了房,桑格搂着徐安的脖子,“阿大!他们让我嫁人!”

徐安摸着桑格的头发,“阿大在呢,没人能让你做任何事。”

“他们还说我阿娘,”桑格委屈地说,“他们欺负我……”

徐安眯了眯眼,却依然柔声安慰,“你阿娘是天上的云朵和草原上的母狼,她一直陪在我们身边。”

“阿大……”桑格贴着徐安的胸口,“我想吃杏仁糕和榛子酥……我要跟太后娘娘睡……”

 

庐州属江左十四州,踏进城里徐安就发现了跟随的眼线,哄着桑格睡下,他才出了客栈。果然有人一直在监视,他向着那人跟去时,那人转身便带着他走了。

行到偏僻处,前面的人才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徐安,“徐公公。”

“这位英雄,”徐安拱了拱手,“若没猜错,可是江左盟的兄弟?”

“正是,”那人点头道,“职责所在,徐公公见谅。”

“不敢,”徐安道,“您有事?”

“是,”那人走近了几步道,“徐公公,此次是宫城禁军托到了京城鸽房,说是有信带给您。”

“什么事?”

“禁军列将军亲自传信,皇上染了风寒要您马上回宫。”

 

桑格睡醒了一觉摸摸旁边没有人,刚要放声大叫,就感觉徐安轻叫了声,“桑格。”

徐安吹亮了火折子,桑格看到了阿大的脸笑了出来,“阿大?”

徐安轻声说,“你父皇病了,我们要回去了。”

桑格嘟着嘴,“不回家了吗?”

徐安道,“就是要回家,看你父皇。”

桑格坐了起来,“不去看龟令、亚兹了吗?”

徐安摇了摇头,抬手轻碰了碰桑格的脸,“原本你想要去哪,阿大都能带你去。只是看今天他们的意思,你去了恐怕就回不来了,我不能让你去。”

桑格眨了眨眼,“他们要让我嫁给族人。”

“对,”徐安点了下头,“因为你是阿大的女儿。”

桑格说,“父皇说我想呆在哪就可以呆在哪。”

“你不能去,”徐安贴近了看着桑格,“如果你去了,就会被用来对付你父皇。”徐安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听不懂。”桑格上前抱着徐安的脖子,徐安轻拍着她的后背,“对不起,是阿大的错。”

“阿大。”桑格轻声说。

徐安亲吻着女儿的头发,“你以后或许都不能跟族人在一起了,你明白吗?”

“唔……”桑格看向徐安,“可是我可以跟阿大在一起,阿大再也不用去杀人,不会离开我了。”

 

 

19.

 

年节前,萧景琰病已是好了些,仍旧没有气力,只是上报灾情控制住了才让他露出些笑意来。年夜宴上,众人看着皇帝都觉出脸色不好,萧景琰强撑着赐完了菜,还是太后说要保重龙体多休息,早早就罢了宴。

许久不听丝竹之声,萧景琰脑子里嗡嗡的都是乐曲声也睡不安稳,翻来翻去,方远在外问了声,“陛下?”

萧景琰听着殿外的脚步声,“禁军加防了?”

“陛下真是好耳力,这么远奴才可什么都听不见。”方远道。

“我是带兵的,自然清楚。”景琰道,“加防干什么?”

“养居殿是陛下居所,自然要保护陛下了。”

“太后让加的?”

“呃……”方远犹豫了下,“列将军本就觉得养居殿外守卫不够,是我师父硬拦着不让他加,还不让人上台阶。这会我师父不在,自然就是他当家了。”

景琰轻笑了声,“是吗?”

方远说,“早先我师父站在养居殿台阶上对禁军说,谁能打得过我谁就有资格上台阶,结果没人打得过,列将军这才应了呢!”

景琰睁开眼哭笑不得,“你看见了?”

“我跟着陛下您呢怎么能看见,是听小玉说的。”方远说。

景琰道,“你去问问战英,那群人走到哪了?还带着郡主呢,不要有什么闪失了。”

 

后半夜,金陵又幽幽地下起小雪。

皇城外,一匹马疾驰而来,惊扰了宫城禁军,禁军立时围住了这一骑,“大胆狂徒,宵禁时分竟然敢在宫城外骑马!还不拿下!”

马上的人拉下缰绳,“禁军今日谁当值,列战英呢?”

“狂徒还不下马就擒!”

马上人从斗篷里掏出一块玉牌冲着禁军校尉扔了过去,“姚校尉,不认得我还不认得这牌子吗?”

被叫名字的校尉接住了玉牌,映着火光看了看,又抬头看看马上的人,“徐领仕啊?”

马上人拉下遮着脸的围巾,“是。”

“您不是跟——”

“郡主睡着了,赶快让我进城!”徐安道。

姚校尉送回了玉牌,“今天我们将军当值,您别在宫城跑马让他逮住了!”

“不跑马难道我走回去?”徐安拉回了围巾,“好好当值,我走了。”

“哎——”姚校尉看着徐安又踢马向着城门去了。

 

进了宫城,徐安骑马还没跑几里,就被列战英带着兵拦下了,“谁在宫城骑马,还不拿下!”

“列战英,你一个大统领还亲自巡夜啊?”徐安拉着马说了句。

战英一听声音便知是徐安,暗道回来得还挺快,嘴上却说,“职责所在,还不下马!”

“我抱着郡主呢,这离朱晴阁还远着呢!”徐安说。

列战英打断了他的话,“还不下来!”徐安怕吵醒桑格只得下马,列战英立即命人把马牵走,徐安瞪着眼睛,“哎哎——”

“你不是轻功高,你飞着去啊!”列战英说完带着人要走。

徐安一把抓住列战英,长出了口气低声问,“他怎么样了?”

“好些了。”列战英说。

“就这样?”

“你都回来了,你不会去自己看啊?”

 

养居殿外,禁军远远看到一个身影从雪帘幕里走了过来,“养居殿从来不许人上台阶,谁让你们上殿的,给我滚下去!”

方远迷迷糊糊地听见殿外跑动的脚步声,连忙清醒过来,走到养居殿门口低声问门外的答应,“外面干嘛呢?”

“开门!”外面低声怒道。

方远愣了下,连忙把宫门闩卸下,徐安从外把门推开,方远惊奇地刚要叫人,徐安怒视着他,“你给我跪着!”方远咧了咧嘴,慢吞吞跪了下去。

 

景琰听见外面的动静早已醒了过来,“方远?”

没有人回答。

“外面谁在?”

“我在。”有人应了。

景琰听这一声突然起身拉开了帷帐,“你……”

徐安正把桑格放在外间卧榻上,解下了斗篷抖了抖盖在她身上,回首看向景琰时,却见他径直下床走了过来,连鞋都没穿,只是定睛看着,不言不语。

徐安道,“我在。”

“你,你如何……怎么,你……”景琰磕磕绊绊地说,“发生什么事——”

“景琰。”徐安叫了声。

景琰停下了言语,看着徐安,徐安微笑了下,景琰上前拥住了他,双臂扣紧,紧抿着嘴唇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徐安抬手箍着他的腰身,一手按着他的后脑,像是将他嵌进自己的身体,低沉着说,“我在。”


后宫督领仕传 11

你们知道前一段我一直在发烧嘛

起因就是这个……我写完第二天就开始烧……


11.

 

吐谷浑旧部在京,自然是要求见桑格郡主,还要去皇陵祭拜已故的安国公。

徐安一边给桑格梳头换衣服,一边叮嘱她不要说走了嘴,桑格扯着辫子,“那阿大明明没死啊,我干吗要说你死了!”

徐安笑了下,“因为你打不过我,你什么时候打过我了,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哼!”桑格嘟着嘴。

“本来你听话呢,我还想教教你鞭子怎么用……”徐安幽幽地说。

“哼!”桑格说,“我告诉父皇让他下旨,只要他说的,阿大一定不敢不听!”

“那你问问他,桑格不听话了还能不能学鞭子了,你看他怎么说?”

“略!”桑格吐吐舌头。

“略!”徐安跟着也吐了吐舌头。

 

桑格穿戴好到殿前请安,部族旧人见到桑格皆下跪行礼,桑格吓得向后退了步躲在了徐安身后,徐安抚着桑格的头发,桑格看了眼徐安颤巍巍道,“三位请起。”

“谢首领。”三人行礼起身。

桑格道,“我阿大走之前……已嘱托我将首领铁戒献给父皇,三位今后不必再拜我了。”

景琰道,“你们今日同去皇陵可告知安国公,如今部族的日子安稳平顺,也算不枉他的一份心。”

金台行礼后道,“我主陛下,桑格郡主从小就与我们在一起,如今分开已有数年,恳请陛下容许郡主与我们多聚几日,叙叙旧情。”

景琰缓缓点了点头,“此是人之常情,只是郡主由人服侍惯了,怕到了驿馆住不习惯。”景琰看向徐安,“徐安跟着郡主去吧。”

徐安拱手,“是,陛下。”

 

大雪下来之后,各地都有灾情上报,萧景琰急着处理,没有注意已是半个月过去。

吐谷浑部族前来辞行,特地请准桑格郡主与他们一同回部族旧地游玩。此事本不能应允,只是桑格拉着景琰的袖子央求想出宫去玩,景琰心一软只得答应了她。

临行前日,徐安在正阳宫的住所收拾行李,他不能穿宫装出门,只有几套便装,随随便便打个包。萧景琰坐在榻上颇有些气不顺,看着徐安的包袱也是有错的,“你好歹在这住了这么久,就这么点行李?”

徐安看着他皱了皱眉,景琰道,“倒像是从没把任何一处当成家。”

徐安歪头想想,笑着摇了摇头,捻了块玫瑰酥走到景琰身边,“我最大的行李不是正坐着生闷气呢吗?”

景琰抬眼看着徐安,“你把我当成佛牙啊!”说完倒是张嘴吃了下去,挡着嘴边细碎的沫子,“嗯~好酥~”

徐安弯腰看着他的眼,“后悔啦?”景琰伸手又去拿点心不回答,徐安道,“那也无妨,你只说郡主病了,此番不能前去。”

景琰摇了摇头,“君无戏言,说了要她去的,人虽不能欺君,可君亦不可欺臣啊。”

徐安轻笑了出来,“那你还生这闷气?”

“道理归道理……”景琰看了看徐安,有些羞赧地笑了出来。

徐安微笑着吻在景琰嘴角上。

景琰叮嘱道,“你跟着我倒不担心会出事,只是你们一去山高路远,又不知道何时能回来,”景琰顿了顿,“若是你想多看看,不必着急回宫。”徐安只是看着他笑,景琰脸颊微红,“我是说真的!”

徐安点了点头,“还有什么?”

景琰说,“要是半路有困难——”

徐安道,“我会处理。”

“那,”景琰道,“你们一路保重,记得送信回来。”

徐安抚着景琰的脸颊道,“放心。”

 

眼看着一队人出了宫城,景琰的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不安定,列战英站在身边,“陛下。”他犹豫了会,“这算不算放虎归山啊?这,郡主要是不回来了怎么办?这事可大可小啊陛下!”

“朕知道。”景琰承认在对待吐谷浑时他毫无原则,这件事做得有些离谱了,“徐安跟着呢。”

“就是他跟着才危险啊,他那个人……谁知道他心里想得什么!”

景琰扭头问方远,“你师父走的时候交代什么了没?”

方远拱手道,“回陛下,就还是师父以往出门说得那一套,好好照顾陛下,少了根头发回来手撕了奴才。”

景琰听着便笑了出来,想到徐安走时说了“放心”,他心里暗忖,即已将信任托付,便不再多疑猜忌了。

何况是那人。

 

内廷司的童顺到长乐宫时,景琰正巧在太后处,内廷司报已经修缮完毕,可以从正阳宫迁走了。

太后道,“知道了,去办吧。”

等人走后,景琰才说,“不是说了搬来搬去劳民伤财,就不搬了吗?”

太后按着额头,“徐安临走前回了我说内廷司已经修好了,年前便能搬出去,给你留个清净的正阳宫。”

景琰皱了皱眉,“他,他给我留正阳宫干什么!”

太后斜眼看着皇帝,“你这是怎么了?”

景琰摇了摇头,“没什么。”

“这后宫的事几年不管已然是忘却了,不知道竟是如此繁琐至极,马上年节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烦死了。”太后抚着额头。

方远从正阳宫回报说,徐安除了几件宫装,连点金银细软都没有,穷的连叮当响都响不出。景琰顿生一股火气来,偌大一个皇宫,徐安住了这许多年,怎么他一走竟像是他从未存在过一般。他紧攥着拳头想找出哪怕一件与他有关的事情,突然起身走到百宝格前,扒拉了半天才找到了那毫不起眼的首领铁戒。

 

徐安走后一个月,后宫众人都开始隐隐觉出了圣上周身那股久违的焦躁感。

老天爷竟像是毫不体怜人情,越是灾重越是下雪,连金陵周边都开始上报灾情了。景琰一怒之下宣召吏部户部京兆尹一应官员同到灾情爆发地去。

下帝辇时,方远要给陛下披斗篷。这皮毛斗篷是徐安从北国带回来的,景琰看见就一肚子火,甩脱了斗篷道,“那些受灾的百姓,何时有人给他们披斗篷!他们没有,朕也不用!”

方远刚要开口,景琰已经径自下了车。方远呲牙咧嘴只能祈求陛下龙体扛得住这大雪。

 

内心愈火,衬得外界愈冷,冷热一激,铁人也要激出病来。

众人回宫当晚,本是要留得几位大人议事,只是沈追看着景琰道,“陛下,您脸色……您没事吧?”

方远连忙看向圣上,景琰双颊烧得绯红,他急忙快步跑了出去,“快宣太医!”

 

景琰躺在榻上昏昏沉沉浑身乏力,连骨头都是疼的,嘴里一直轻声念叨,听不清在说什么。好歹降下去了些热度才敢去报长乐宫,太后娘娘急急忙忙地赶到养居殿。

“景琰,你如何了?怎么这样不当心,以为你摔打惯了从不担心你出宫,如今怎地就病了?”太后看向方远,“你们怎么伺候的!”

“娘娘恕罪。”扑扑啦啦跪了一地。

景琰睁了睁眼,略清醒了些,“母后……”

“景琰。”太后轻抚了抚景琰的脸,“感觉如何?”

景琰伸手抓着太后的袖子,“母后……”

太后惊奇地眨了眨眼,坐近了些轻声道,“怎么了?”

“我想他们了……”景琰的声音几不可闻。

太后听见侧了侧脸,脸上都有些烫,轻笑着抚着他,“怎么越长大越孩子气了,还跟母后撒娇了?”

“没有……”景琰嘟囔。

“从你懂事起就没这么跟母后说过话,如今可好倒是都还回去了,也不知是谁娇惯得?”

“没有……”景琰嘟着嘴。

娘娘斜了眼皇帝,喊了声,“来人——”

“母后……”景琰拉着太后的袖子。

太后看着景琰,“怎么了?”景琰为难地摇了摇头,太后叹气道,“这普天之下皇帝的后宫也没听说过能到处跑的,偏你就是由得他走,你不怕他一去不回怎么办?”

“不回就不回……”景琰说着就咳了起来。

“好了好了,是我不应该说这些,快躺好,母后陪着你。”

 

太后出了养居殿,方远正俯首在外,太后看了看左右道,“方远,你随侍陛下多年,是他的身边人,他的性子你也明白,有些事他不会明说,你若是能知道一二,还要多多替他分忧才是。”

方远疑惑地抬眼看了眼太后,太后道,“列将军过来了。”方远扭头看了眼列战英正带兵巡逻至此,太后道,“好好伺候陛下,哀家回宫了。”

方远送走了太后,挠头想了想,“……这是想让我跟列将军说什么?”


【日暮金陵远】一个印调

《日暮金陵远》出了快要两年了,期间各种被问我都说应该不会二刷,因为实在是西皮太冷,冷到根本没有必要二刷啊~╮(╯_╰)╭

可是因为太多宝宝们问起了,H价到丧心病狂的也有人收,实在觉得于心不忍,所以在岁总的苦(yin)口(mou)婆(gui)心(ji)的劝导下,来做个印调~

《日暮金陵远》二刷

明信片+钥匙扣+别册(会加新的后宫督领侍传)

定价可能会略微高一些,因为纸在涨,各种都在涨。

确定要的请回复~~

不要驴我哦!!

(麻烦只要别册的宝宝不要留言了,我这里没法统计数字)

日暮金陵远 番外 不知道是几

不是后宫传,这时候还是东宫秘史,还没有在一起。




东宫。

 

萧景琰和徐安站在列战英两边,战英手里握着一只鸟。

战英看了二人一眼,说道,“好了吗?我放了。”说着伸手将鸟放飞,鸟儿向上飞去,二人仰头看着等战英说“起”,同时起跳去抓鸟。

鸟儿起飞,在空中刚舒展了翅膀,盘旋了一圈,便被景琰抓在了手里,他刚笑了下,忽觉手肘被人一捏,手劲顿时一松,鸟儿脱手而出。

徐安伸手便抓住了,景琰意欲再去抓他,徐安在空中左脚踏右脚,凭空借力,生生又蹿高了一截。景琰此时起跳的力竭,只得翻身落下。

“徐安,你大胆!”战英指着空中骂了句。

景琰也是气不顺,看着徐安落到了石栏上,随即便躺在窄窄的栏上,拿着手里的鸟儿逗弄。

“蛮夷就是蛮夷,”战英说,“明明就是殿下先抓到的。”

徐安起身,“我只问你,现在在谁手上?你想赢可以也来抢啊?”

景琰瞪着徐安,徐安笑了出来,“输给我,不甘心啊?”伸手放了鸟儿,鸟绕着盘旋了几圈,景琰抬头看着更是气恼,索性甩袖走了。

 

气闷了半晌都不见徐安近前服侍,景琰心里又奇怪起来,叫了宫人问,“徐安呢?”

“奴才去叫——”

“你带我去,看他在做什么。”景琰上午的气还没消,必须要抓个徐安的小辫子,要不然今天过不去。

徐安的职位所在,并未同其他宫人住在一处,小太监带着殿下沿路左拐右拐,进了一个院子,小太监正要高声通报,景琰拦了下,缓步走到堂屋边。

“师父实在辛苦,这个殿下太难伺候了,凡事都要师父亲手来,原来的东宫领仕可没有遭过这么大罪。”

景琰一听便恼了,踢开门便走了进去,看见徐安在榻上斜靠着,两个小太监一个捏肩一个捶腿,好不惬意。

“徐安!”景琰喊了声。

两个小太监连忙跪倒,徐安睁眼看见他愣了下,起身道,“你……你怎么在这?”

“我就是要来看看你这骄奢淫逸、作威作福的样子!”景琰瞪着他双眼冒火。

徐安躬身道,“徐安自知有罪,请殿下开恩。”

“你不是觉得我难伺候吗?那你就——”景琰说到这顿了顿,徐安突然抬头盯着他,景琰也想到了什么,嗓子哽了哽转了话头,“那你就在近前好好伺候,这个月休沐别要了,从现在开始当值,当到本宫满意为止!”

景琰拂袖而去,地上跪着的方远和严清站起了身,方远看着徐安,“师父,你这何必啊?您不累啊?”

“不让他把气撒出来,怕把他憋出病。”徐安笑着说。

严清笑着说,“师父这是真疼殿下。”

 

说是近前伺候,可是景琰看着徐安也不知道哪来一肚子气,他一进书房就轰了出去,还说了不许走远。

时日接近端午,徐安只能在书房外的檐下晒太阳,摇了摇头。幸好是东宫人少,这传出去太子爷这英明神武的形象都不保。

 

徐安喂过了佛牙,沿路回太子殿下书房去,转过弯就看见萧景琰正跟列战英坐在亭里。

按道理,太子与列将军是心腹,徐安见到二人交谈应该退避三舍。可他向后退了步隐去身形,又伸头看过去,也不知道自己想看什么。

二人说了几句,景琰轻点了点头,端起杯子喝茶,战英擦了擦汗,景琰边倒茶边交代了几句,随即把杯子推了过去微笑着说了什么,战英拱了拱手便端起杯子喝了。

徐安看景琰每日里烦心,那杯子里,是他煮的舒气解暑的凉茶。

徐安眸色一暗随即向后退了几步,靠在墙上,想起前几日景琰给自己的百合清酿,自嘲地笑了笑。

他算什么人?萧景琰能对他如此优待已是仁至义尽,还有什么可奢求的?

“徐安!!”听见景琰喊了声,徐安站在原地皱了皱眉,却没有动。

 

萧景琰看了看周围,“大概在别处吧。”

列战英低头尴尬地笑了下,“殿下,您这儿的人也太少了,”忽然又想到,“是那个异族人不给您——”

“是我自己不想看见那么多人,而且他的跑得快,一个人就够了。”萧景琰看了看天,“这时辰大约是在喂佛牙吧,一会就回来了。”

列战英始终不喜欢徐安,说道,“殿下,他可曾——”

萧景琰起身道,“你最近没见佛牙吧,我们去看看吧。”

二人走到佛牙的院子,景琰看了一圈也没找到人,看战英正跟佛牙玩得热乎,他又喊了声,“徐安!”

没有人回答。

佛牙绕着萧景琰蹭来蹭去,景琰低头摸了摸它,“你吃食了吗?你大哥呢?”

徐安从佛牙住殿里走出来,景琰看见他说,“我叫你没听见?”

“听见了,”徐安沉声回了句,“什么事?”

“徐安你怎么如此回殿下的话!”

“我一直如此回话,他都没说什么,哪里有你插嘴的份!”徐安看着战英。

“你这是什么态度!”

景琰连忙拦了下,说道,“徐安,战英与我一同用午膳。”

徐安垂眼点了点头,侧身绕过他们离开了。

 

萧景琰不喜欢吃鱼。

景琰面对着自己桌上的鱼皱了皱眉,抬眼看向战英的桌子,又抬眼看着身边站着的徐安。

徐安当然知道他不喜欢,他来东宫第一天,鱼就动了一筷子,第二天桌上就没有鱼了。

“你……”景琰低声说,徐安扭头看着他,景琰道,“你照着那桌子再给我上一份。”

“是。”徐安躬身去端桌子,景琰又说,“哎,这桌子放着,这样端出去,御厨怕是要罚俸。”

徐安道,“那就赐给列战英吧。”

“这都动过了。”景琰说。徐安低头看了眼,“无妨,他不敢介意。”

“不行。”景琰道,徐安看着他,“那依殿下呢?”

“你用啊。”景琰说得理所当然,“你还没吃吧?”

徐安眨了眨眼,“不给列战英的给我?殿下不把我当人看?”

“什么话!你平日里抢我吃的还少吗!我也没见你嫌弃过!快去传膳我饿了!”

 

战英看着殿下和异族人坐在一处吃饭,殿下把两个桌子喜欢吃的都夹走,不喜欢吃的都夹给徐安。不讲理的登峰造极。

我们殿下什么时候变成这个样子了,一定都是这个异族人的错!

 

晚上值夜依旧是徐安,夏日里的帐子换成了鲛绡纱,景琰翻了个身就能透过帐子和屏风看见隐隐约约的影子坐在外间撑着头浅眠。

他翻个身的动静徐安就醒了,走过来轻声问了句,“是不是热?要不要我去加冰块?”

景琰摇了摇头,轻拍了拍床边,“你坐下吧……”

“睡不着?”徐安席地坐在他的床边,靠着床铺。

“嗯……”景琰一闭眼全是奏折里的字,轻声说,“前日父皇赐得一个盒子,你放在哪了?”

“现在要吗?”徐安皱了皱眉。

“嗯……”

徐安去找到了那个漆盒,打开是个翡翠玉笛,他走回来时拿着笛子,“你要吹笛子?”

“你吹……”景琰轻笑了下,“你别说你连树叶都会吹不会吹笛子啊……”

徐安坐在床边,试着吹了几个音,接着又吹了那段景琰听过的曲。玉笛与树叶感觉不同,只剩下空灵却没有幽咽。

吹完徐安回头看了眼,景琰像是睡着了,他正要起身离开,景琰又醒了,“你女儿多大了?”

“与庭生差不多大。”徐安又坐了回去。

“你说她不是你亲生的……”景琰半梦半醒的说,“你没有孩子吗?”

徐安垂眼没有回答,景琰已经习惯了徐安的闭口不言,没想再追问,可徐安却说,“自然有的……只是现在没有了……”

“嗯?”景琰睁开眼,“是我们做得?梁人的军队不杀妇孺。”

“不是……”徐安轻声说。

 

景琰沉默了许久叫了声,“徐安。”徐安透过纱帐看了过来,景琰说,“我很难伺候吗?”

徐安道,“……我伺候过不少人……”他回忆起他曾经的主人们,仗势欺人、心狠手辣、残害忠良、麻木不仁……他微笑了下,“你算是最好伺候的了,你的心思全在脸上,根本不用猜。”

“你伺候过很多人?”

“嗯。”徐安低头摩挲着手上的笛子。

 

景琰说,“笛子你收着吧。”

徐安看向景琰,“殿下想安慰我?”

“嗯。”

“谢殿下,可我就只会这一个曲子,要这么好的东西太浪费了。”

“你可以吹给你的孩子听。”

徐安低头笑了笑,“那殿下也算是我的孩子了?”

景琰蹬了他一脚,“你大胆……”话音已经没有力气,快要睡着了。

徐安起身把帐子整好,又压灭了几支蜡烛,却是坐回了床边的地上,又吹了段牧羊曲。


后宫督领仕传 10

10.

 

临近年里,是各军换防回京上奏时。

徐安虽担着督领仕的职,可平日里后宫大小事务繁杂,萧景琰的随侍仍是由方远承担。景琰翻看了各军呈上的奏报,侧头叫了声,“方远,去叫徐安来。”

“是。”

徐安进养居殿时,正是聂锋的夫人夏冬代为奏报骁骑军军情。骁骑军驻防关中,正是大梁皇帝赐予降部吐谷浑的生息之地。

萧景琰听着夏冬奏报,从奏报上抬眼时,正看见徐安愣在门口,景琰轻咳了声,夏冬停下看向他,“陛下?”

景琰挥了挥手,“无妨,继续。”

徐安缓缓走到了景琰身边,倒了杯茶递了上去,景琰扭头看着他,徐安垂着眼眸,咽了咽嗓子,眼圈都是红的。

“陛下,此次吐谷浑部将金台、吉安力、哈布伦随我们一同入京拜谢圣恩。”

“远道而来辛苦了,让他们在驿站好生歇息,明日入宫吧。”

 

聂锋夫妇离开后,景琰起身看着徐安,“你没事吧?”

徐安看起来六神无主,面上都是惭愧内疚之色,景琰道,“我以为……你想知道,才叫你来。”

徐安点了点头,抬眼看向景琰,像是要安慰他似的淡笑了下,“我知道。听到他们平安,我也放心。”

景琰走近了些,轻声说,“那你这是……怎么了?”

“到底是我放弃了族人,”徐安深吸了口气,“一不能带他们手刃仇人,二不能带他们重回旧部,现在还要他们自谋生路——”

“安靼!”景琰伸手拉着徐安的手。

徐安轻笑了下,搂起景琰的手,“我或许是个好刺客,是个好管家,可我从来也不是个好首领。”徐安低头亲了下景琰的掌心,“以后我部要仰仗陛下圣恩了。”

景琰面上一热,“这个自然,你放心吧。”

 

第二日,吐谷浑旧部来时,徐安并未上殿。

当晚沐浴过后,景琰裹着大红睡袍倚在榻上看奏折,眼光却从奏折上方看向同样沐浴后正在穿衣的徐安。

徐安回头看了眼景琰,皱了皱眉,景琰连忙低下头挡住了自己。徐安走到宫内深处,正要拉开一个漆柜,柜子却不知何时上了锁。景琰急忙跳下跑了过来挡在柜子前,“这里是我的东西,你不用管。”

徐安笑着说,“这宫里哪一样不是你的东西,也没见哪个不用我管。”

景琰推了把,“这个不用,你走吧。”

徐安斜眼看着他,点了点头,转身作势要离开,景琰刚松了口气,谁料徐安搂着他转了个身,便将他挡了出去。

“徐安!”景琰伸手要抓他,徐安转身伸着胳膊拦着他,看着柜子眯了眯眼,“我倒要看看你藏了什么好东西!”

“你敢!”景琰喊了声。

徐安拽着锁晃了晃,“钥匙呢?”

“徐安!”景琰又喊了声,“你欺君犯上!”

徐安笑了下转身扛起皇帝到了榻边扔下,“钥匙呢!信不信我扒光了你找?”

“大胆!”景琰起身瞪着他,徐安咬了咬牙,转身离开。景琰以为他就此作罢,谁料他捡了个金簪又回了柜子边上,景琰跟着跑了过去,“徐安你再不住手我把你贬到浣衣局——”

话音未落,锁就被捅开了。

 

徐安看了眼柜里的东西便惊呆了,伸手轻碰了碰,“这是……”

景琰咬了咬唇,面颊绯红,“这是你的旧部带来,要在你墓前烧给你的。”

徐安抓起抖开,是崭新的汗王衣袍,按着他旧时的衣物样式重新做的。他看向景琰,“那怎么在这?”

“我……想留着。”景琰抓起衣服扔了进去。

“你连见都没见过安国公,留他的衣服做什么?”徐安歪着头看着皇帝。

“这是留给郡主的,”景琰侧脸说了句,“免得她思念父汗。”说罢转身便要走。

徐安一把抓了回来,看着景琰笑了出来,贴近耳边轻问了句,“那……郡主想阿大了吗?”

景琰满脸滚烫,刚一转身就被徐安拦腰抱住,景琰吼了声,“放开!”

徐安道,“想要我穿给你看吗?”

景琰抓着徐安的手臂正在挣扎,忽然停了下来,捻着他的肌肤,“本来是想,可又怕你伤心。”他转了过来,“我还从未见过你这个样子。”

徐安上前拥抱着景琰,轻声呢喃,“景琰,景琰……”

“嗯。”景琰环着他的身体。

“我说过,你在我这没有忌讳。”

景琰笑了下,“我知道。”

“我所做的一切,我都不后悔。”

“我知道。”景琰抬头看着他,“那你快去换上,彩衣娱亲一下!”

 

换好了旧服的徐安,伸手去拿斗篷,景琰将斗篷展好披在他身上,系好衣带,“朕给大汗更衣。”

徐安轻笑了下,“还满意吗?”

景琰转着圈的打量了下,摸着徐安的脸颊,“还缺一把胡子。”

徐安大笑了出来,嘴里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外族话,景琰眨着眼睛,“什么?”

徐安贴近景琰抬了抬眉毛,“漂亮的美人如同洁白的羊群,越多越好。”说着抱起景琰压在了榻上。

景琰撑着徐安的肩头,“大汗有多少美人?说给我听听?”

徐安低低地笑出声,“比羊群还要多。”

“徐安!”景琰说着要去捏他的耳朵,徐安紧抓着景琰的手,“可是景琰只有一个。”

景琰忍着笑意,“你以为这样就过去了?”

“我彩衣娱亲还不够吗?”徐安低头贴着景琰的唇角,“陛下还想要什么?”

景琰看着他的眼睛,“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的都已经在这了。”徐安微笑着亲吻上了景琰。

吻至耳边,徐安呵着热气道,“郡主以后要是再思念阿大,可要直接说出来,别再躲躲藏藏的。”

“徐安,你唔嗯——”


后宫督领仕传 9

前几天 @浮川 发发有个放飞自我的徐靖条图,无奈我看不懂……

想起之前跟她聊天时我说,能把日子过成段子的才叫幸福。

不由得想让景琰的日子过得再二百五一点。



早晨,徐安还没送萧景琰出门就被人叫了出去,过了一会却是方远回来,说我师父被叫到正阳宫去了。

 

上个月下大雪,内廷司房顶被压塌了,管钱的部门还能穷困潦倒成这样,徐安被叫到长乐宫好好训斥了一顿。

徐公公,我们大梁明天是不是就要揭不开锅了啊!内廷司还能穷成这样!

徐安出门一肚子火,不是压塌了吗!好啊,全给我搬到正阳宫去!谁让它空着!

正阳宫着实大了,内廷各衙门能搬得都搬过去了,连徐安的住所都搬过去了,萧景琰听完噗嗤一声就笑了,这下你可真是住进正阳宫了!

徐安都不高兴好些天了,听到搬完了才阴险的笑了下。景琰拉着他腰间的衣带拽到自己面前,指着他的鼻子,让人占着正阳宫,这下我母后再也别想给我选皇后了,安国公满意了?我怎么不知道你心胸狭窄成这样,连我母后的气也生!

徐安轻笑了下,房顶修好了还要回去的。

说得好听!你还搬上瘾了!就在正阳宫吧。

那太后那里……

我去说!咱们俩到底谁给谁当差的!

徐安搂紧了景琰的腰身,我是红颜祸国,陛下还不给我点甜头尝尝?

有时候景琰会忘了徐安比自己小,也该跟豫津或是景睿一样是个爱玩闹的年纪,只是他过早得担负起全族的命运,过早得成为刺客,让他见得生死与阴诡之术太多反倒老成得甚于景琰。

只是近些时日,徐安的脾气倒是见长。

 

一早上也没见人影,景琰着方远去问,一会回来报说,徐安跟列将军和梨姑姑正在正阳宫三堂会审呢。

景琰眨了眨眼,会审什么?

方远咧了咧嘴,陛下您别问了……

啧!跟你师父不学好的,学会欺君了!还不快说!

那个……就是……

方远!你有几个脑袋!

尤太嫔那里有个小米公公,跟梨姑姑手底下的月儿姑娘是相好,结果……月儿姑娘跟禁军的一个将军连孩子都有了,小米公公听说了要抹脖子上吊,非要我师父给他做主。

景琰张了几回嘴都没说出话来,你们……你们……

陛下您别着急,您别再气出好歹来!

景琰都气乐了,你们这也太乱了吧!这关系比我的都复杂,我听着都头疼!

方远笑了下,哎这才到哪啊——景琰瞪着方远,方远急忙闭嘴,是,太乱了。

景琰皱了皱眉,他们要怎么会审啊?方远抬头眨了眨眼,景琰想了想,我们去听听好不好?

 

小梨喝茶幽幽地说,“反正月儿除了赶出宫也没什么能罚的了,她现在动辄都是一尸两命的事,您二位掂量着办吧。”

徐安眼睛也不抬,“谁当爹谁担着吧,横竖我们小米是当不了爹。”

“你少阴阳怪气的!”列战英说,“担着就担着!”

小梨道,“那要怎么担啊?”

“仗刑一百,赶出宫去,永不录用!” 列战英说。

徐安翘着指头捏着嗓子,拿腔作势地说,“列将军,我们小米受了情伤又哭又闹,今天还哭晕了好几回,仗刑一百就打死了!”

列战英是跟徐安打过架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徐安你能不能好好说话!”

“罚俸吧!”徐安道。

“你这么包庇你的人,当我们不喘气吗!”

徐安又细着嗓子说,“瞧你这话说得,我们小米可是可怜人,没出生就死了娘亲——”

“徐安!”列战英喊了声。

徐安忍着笑终于用平日里的声音说,“你是不是想试试,要不我让小米抱着你的腿连哭三天?”

小梨听着就笑了出来,“我可听说过那孩子能哭。”

“这又是你的诡计!”战英斜眼看着徐安。

徐安想了想,深吸了口气,一下卧倒在地放声大哭捶着地,“老天爷啊,你怎么如此对我这样的可怜人啊……我不要活了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战英坐在椅子缩起了脚,徐安伸手抓住他的衣摆,战英大喊,“啊!别别别!你想干什么!”

 

景琰进门就看见徐安正抱着列战英的腿哭闹不止,战英吓得脸都绿了,小梨笑得倒在坐榻上。

景琰身后的方远笑着说,“我师父学得真像!”

战英扒着椅子想要跑,忽然看见景琰大喊,“陛下!陛下救我!”

徐安一下止住了哭声,小梨立马起身施礼,徐安抬头瞪了眼方远,方远苦着脸,“这不关我的事啊,是您自己太投入啊!”

 

“朕就想知道你们怎么三堂会审,”景琰看了眼三个人,“谁知道正事没说几句,就知道胡闹!”景琰瞪着徐安,“让人看见什么样子!该怎么罚自有律例,谁也别想包庇自己的人!你们把后宫管成这个样子,先自己罚俸半年!”

“是……”三个人站成一排低着头。

 

列战英和小梨都离开了之后,景琰才终于忍不住笑了出来,看着徐安,“你还会哭啊!你看把战英吓得!他上战场也不会这样!”

徐安笑了下,“逗你玩的,再者吓唬吓唬他,免得又让他说我仗着恩宠只手遮天,让他也试试,我俩换个位置,他还不如我呢!”

景琰眨了眨眼,“你想换位置了?”

徐安扬了扬眉毛,走到景琰面前伸手抬起了他下巴,眼眸中的紫色深沉却惑人,“换位置?我倒是想看看,谁敢跟我换位置?”


后宫·督领仕传 8

13.

 

一顿饭吃了快要一个时辰,菜肴和汤水全都凉了。撤了席,小太子和小郡主被带走去午睡,皇帝与太后在长乐宫里走着消食。

萧景琰轻叹了口气,“只是我万没想到,他还做了这么多的事。”

太后轻笑了声,“这虽是后宫,可时刻都与前朝相系相连,当个皇帝哪有那么容易?什么叫一将功成万骨枯,将军尚且如此,何况皇帝呢,你以为你不选秀不纳妃便无事了?”

萧景琰低头轻笑了声,“我是这么想来着。”

太后看了景琰一眼,“你在前朝还有一批忠心之士辅佐于你,他在后宫全靠自己,连账簿都是一点一点学着看的,不让他用他熟悉的那套作法,他有谁可以依靠啊?”

景琰看着太后,“母后没有帮帮他吗?”

“我倒是想,你问问他来找过我吗?”太后摇了摇头。萧景琰微笑了然,太后道,“倒是这次葛非留了这么久,我也很奇怪,我以为他忍不了这么久的。”

景琰想了想,“他的心思,大概是想用葛非钓出后宫还有谁想千方百计的给我选妃吧?”

“嗯,像是他能想得。”太后转身对景琰说,“好了,我要休息了,皇帝也去做该做的事吧!”

“母后。”景琰抿了抿唇。

“你不是想说你不知道他去哪了吧?”太后笑了下,“还是你终于想开了,准备选秀了?”

景琰被逗乐了,拱手施礼道,“儿臣告退了。”

 

萧景琰回了养居殿换微服,瞪着方远说,“你可倒好,肚子里藏了那么多事,也不与朕说!他是你师父你要忠心,你对朕的忠心呢!喂了狗了都!”

方远边给皇帝换衣服边说,“陛下,奴才就这一条命,不忠心谁也不敢不忠心您!可是……我师父他手狠着呢!掐我一下我能记一辈子,我不敢……”

景琰瞪着方远,“还敢狡辩!”

“陛下,奴才说得都是真的,您讲道理,葛非那样的您都能容下,我师父他不讲理的,”方远说,“明明可以让葛非淹死,非得让蜜蜂蜇死,心多狠啊!”

“方远!”景琰喊了声,“你还敢说!”

方远躬身道,“奴才知错了!”

“我一会告诉你师父,让他回来罚你!”景琰戳了下方远的脑门。

“谢陛下,陛下慢走。”

 

萧景琰找到徐安的宅子时已经傍晚,他下马拴好,上前推了推门,门只是虚掩着,他迈进院子左右看了看,两边都静悄悄地没有动静。

这里没有人。

景琰四处看了眼,灶是冷的,床上整整齐齐不像睡过人,柜子里本就没几件衣服,还是原封不动的扔在那儿。

不像是有人来过。

景琰猛然想到,他……是不是走了?他以往离开前都会说明要去的地方和归来的时间,这次什么都没说,是不是不打算回来了?

景琰有些喘不上气来,他扶着桌子的手慢慢攥成拳头锤了一下,热血上头转身意欲回宫派人去追,走到院中却又咬着牙思索起来,以他的本事既是要走,谁又拦得住?

景琰一时有些迷茫,站在院内竟不知何去何从。徐安……终究还是走了。

正如徐安说的,他是杀手,他本就是景琰最厌恶的恶毒阴损的人。景琰本以为只要不再有人驱使徐安,他便能够慢慢走回光里。然而现在,他才知道徐安说的,这是永远没法改变的事。难道他萧景琰就能容得徐安恣意妄为、做他所有想做得事吗?

况且……他在外起码恣意潇洒。困在后宫,便是亲手折断了雄鹰的翅膀。

落日余晖把灰瓦白墙都染成金色,景琰环顾四周,心痛难忍。

 

门突然被大力地推开,景琰回头看过去,徐安提着酒站在门下皱着眉看着他,身形晃晃悠悠,像是已经喝了不少。

他歪着头懒洋洋地看了眼景琰,晃进院子,张嘴说了句,“这不是养居殿,你再说滚,我可不会听的。”

景琰张开了嘴,却像是吸不进气去,他惊奇地上下看着徐安,磕磕绊绊地说,“我还以为……你走了。”

徐安冷笑了声,弯着嘴角,“想让我走了?这也简单,明天我就走……半个月我就能出了大梁,老死都不会再踏入你的国家一步。”

景琰蹙了蹙眉,眼圈发烫,“你……”

“我不会去长安,我的族人最不需要的就是再跟大梁打仗了。”徐安抬手摘下了酒坛的塞子,“只是今天的酒,陛下容我喝完吧。”

徐安喝了一大口酒,放下酒坛看过去,景琰只是看着他,眼泪就这么掉了下来。

 

徐安呛得咳嗽了出来,赶紧伸手过去抹着景琰的脸颊,“怎么又哭了?我说的气话你不会听吗!你说你傻不傻啊,桑格还在宫里呢,我能走吗!”

景琰终于吸进了口气,气得喊道,“那要不是桑格,你就走了是不是!”

徐安皱着眉,“我什么时候哪怕说过一个字我要走吗!”

“你是没说过!你什么都不说!不管是葛非的事还是刺客的事,我都是到最后才知道!”景琰擦干了脸瞪着徐安。

徐安垂眼想了想,“……列战英说得是不是!我就知道他——”

“他怎么了!要不是他说你准备一辈子都不告诉我了是不是!”

“你当个皇帝很清闲是吗!后宫的事也要管!”

“徐安!”景琰气得脸颊都是红的,“那是我住的地方,那是我家!我不能知道吗!”

“家里有我呢,你操什么心,难道你不信我?”

“你——”景琰抬手拿马鞭就想抽他,徐安一下跳远了,景琰恶狠狠地看着他,“你混蛋!”

徐安笑了出来,“陛下也就只会这句骂人的话了吧?”

“徐安!”景琰喊着用力把马鞭扔了过去。

 

景琰真是被气得牙根痒,但是好在看到了人,心里那忽然的失落终于有了底,转身过去拿起酒坛大口大口地喝酒,喝罢擦了擦嘴,“我来时看到门没有锁,房里也没人……我以为……”

“我这房门有什么可锁的,”徐安走近了摇了摇头,“你什么时候也会疑神疑鬼,自己吓唬自己了?我还能去哪啊?”

“你长着翅膀,哪里不能去?”景琰抱着酒坛低着头,“回你的部落,你的族人,你的家去……”

徐安拿过了景琰怀里的酒坛放在一边,“我的家人都在这,你还让我去哪?”

“那你可以带走啊,我又没绑着她。”景琰轻声说。

“那好啊,今天收拾行李,明天就走。”徐安嬉笑道,“你还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我替你解决了,不然就一把火烧了。”

景琰抬眼看着他,徐安歪了歪头,“皇宫应该能烧挺久的——”

“徐安!”景琰喊了声,抬脚想踹他。

 

徐安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景琰叹了口气,“……让你做这些,不觉得委屈吗?”

“你没有子嗣,不觉得委屈吗?”徐安道。

“我跟你说正经的!”

“我是说正经的,”徐安道,“我在军中听梅长苏说过,你们是有史官的。”

景琰垂眼莞尔,“我知道他的意思,只是我无法违心做不想做的事,就不要害人害已了。”

徐安靠近景琰,抚着他的脸颊轻声说,“我哪都不会去,我陪着你。”

景琰抬眼看进他的紫眸里,轻点了点头,哽咽着说,“小殊为什么会跟你说这个?”

“呃……”徐安咽了咽嗓子,有些尴尬。

“怎么了?”

徐安说,“是他跟那两个半大孩子在说起时,我偶然听到了。”

景琰想了想,随着梅长苏出征的人,“是景睿和豫津吗?”徐安点头,景琰看着他就不对,“你还有什么没说!”

“就是……我听到那个言豫津说话有些难听,所以……”

景琰瞪着眼睛,“你打他了?”

“嗯,”徐安应了声,“没打死,梅长苏拦下了。”

“你!”景琰咬着牙,“你这毛病能不能改改!你能把天下说我坏话的人都杀了吗!”

“我能!”徐安点了点头,“只要你愿意。”

景琰哭笑不得,“那你觉得我愿意吗?”徐安抬头看了看天,景琰拉着他的手,“你的手是用来抱桑格和明骞,给他们扎纸鸢,给他们做玫瑰酥的,你也不想让他们沾上血腥味吧?”

徐安看着景琰沉默了会说,“还要抱你呢。”

景琰的面上发热,他低头舔了舔唇,轻声说,“……是,那就更不能沾血了,你知道我不喜欢。”

徐安贴近了景琰,抬着他的下巴,吐着热气说,“是,陛下。”吻上了他的嘴唇。

 

 


后宫·督领仕传 7

12. 

 

景琰看着徐安的背影走出殿门,转身回了位上,攥着拳头用力地砸了下书案。

太后叹了口气,“哀家回宫去了。”

景琰看向太后,“母后……”

太后看着景琰想要再说什么,终于还是叹了口气,“景琰……明日来我宫中用膳吧。”景琰低着头也不回话,太后摇了摇头,“那等你消了气再来,母后有话跟你说。”

景琰点了点头,“是,儿子知道了。”突然又想起了,“桑格年幼被吓到了,还请母后辛苦照料。”

“这个自然。”太后点了点头,出了殿门。

 

春祭休沐三天,不用上朝。

养居殿上静悄悄的,连个声音都没有。萧景琰把方远都赶到了殿外,膳食送进去又端了出来,方远在殿外急得要上房,本来皇上不吃饭还能去找徐安,结果他师父当起了甩手掌柜,干脆消失了个干净,让他在这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

到了晌午,列战英到了殿外,问了句宫人,“徐安在殿内吗?”

方远想了想,“将军找徐公公啊,徐公公在殿内呢,您进去找吧!不过陛下也在呢,将军先去给陛下请安吧!”

列战英点了点头,“好。”

 

列战英到了殿外,“陛下,我是战英。”

殿内传出了声,“进来吧。”

列战英进了殿却是左右看了看,萧景琰从奏折里抬头看他,“找什么呢?”

“陛下,徐安没在这?”战英问了句。

“没有。”景琰说。

“可是……”战英奇怪地皱了皱眉。

“怎么了?”

“方才臣问了方远,徐安在不在殿内,他告诉我在的。”战英连忙回禀。

“方远是想让你进来看看朕是不是还活着,不用理他。”景琰低头接着看奏折,“你什么事?”

“刚才臣去内廷司找徐安,说他两天没来了,我想是在近前伺候呢。”列战英皱了皱眉。

“找他干嘛?”景琰问了句。

“哦,上次我从他那儿带走的嫌犯,已经问清交给刑部了。”列战英拱手回禀,“确是宁南侯府的,他说我有消息知会他一声。”

“什么嫌犯?”景琰皱着眉头,“哪里的嫌犯?”

战英愣了下,“他……”他突然想到徐安说过皇帝不必知道这些,一时也犹豫该不该再说。

“战英?”

“徐安抓住了几个人,是……要给您和太后娘娘下毒的刺客……他之前都关在慎刑司,后来我给带走了。”战英道,“有两个人在我手上服毒自尽了……只留下了一个。”

“下毒?”景琰大惊失色。

“嗯,是东宫的人带进来的毒药。”

“为何朕不知道?”景琰看着战英,“这何时的事?”

“有一阵子了,有个刺客都关在慎刑司一个月了,”战英奇怪地看着皇上,“陛下……徐安一点都没告诉您吗?”

“这事还有谁知道?”景琰瞪着他。

“这……”

“哼!我知道还有谁知道!”景琰喊了声,“方远,进来!”

 

方远跪在御前,“陛下。”

“慎刑司的刺客是怎么回事?”景琰道。

方远抬眼看着景琰,“陛下……您要知道什么?”

“一字不落,全都要说!”景琰起身怒喝了句。

 

“我师父说,您让葛非出宫是恩典,若是他真的从中作梗,就不免让人觉得是您的意思,表面施恩,背后使绊子,这倒是让人不把恩典当作恩典了,所以……他带进来的人财物,师父都没拦着。”

“可是有次严清发现了钩吻交给了师父,师父才开始严加注意,不让任何人再上养居殿,所有您的用度都必须经过他的手。”

“我师父平日里懒得管教那些宫人,都是让各宫管好自己,只是有一点不能容,只要说陛下半个字的坏话,必死无疑。葛非都敢下毒了……留他这么久……都是便宜他的……”

 

“方远!”景琰吼了声。

“陛下恕罪!”方远伏在地上。

“此事为何不报给朕?”景琰道。

方远为难地小声嘟囔,“师父说,您还是不知道为好……”

“这是什么话!”景琰怒斥了句。

“陛下,”方远回道,“他们使得都是些见不得光的手段,也抓不到证据,不是师父机警,人恐怕都已经换出宫去了。这报给您有什么用呢?”

景琰深吸了口气,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战英轻声说,“陛下,徐安虽然是心狠手辣,到还是真的有些手段,毕竟他原来是干这个的!”

景琰转眼看向战英,战英惊得一身冷汗,“臣多嘴失言,陛下恕罪。”

 

萧景琰到了长乐宫,看见桑格带着明骞正在放纸鸢,宫女太监都跟着,景琰看见两个孩子倒是舒心了些,叫了声桑格,招呼两个小的过来。

“前日吓到了吗?”景琰抹了把桑格头上的汗,“别又着凉了,快别跑了。”

桑格抹了把脸,“我才不怕呢!不过是个死人嘛又不是没见过!”桑格皱着眉看了眼景琰身后,“阿大不在啊?”

“嗯,不在。”景琰看着她。

“唔……其实还是有点怕,那个人……死的有点难看……可是,不要告诉我阿大,他会笑死我的!”

景琰叹了口气,“徐安到底怎么把你养大的啊?”

“我是山神的子民,我不能害怕!”桑格喊了声。

明骞抱着景琰的腿,“我也是,我也不怕!”

“你是什么啊?山神什么时候收的你这个小东西啊?”景琰抱着明骞。

“皇上来了?”太后走了出来,“你们两个别跑了,快回来用膳了。”

 

太后看着景琰,“怎么才两天,人就跟塌了架一样?那么有本事,就别让人家滚啊?”

“母后说得哪里话……”景琰抬眼看了眼太后,想了想问道,“母后知道,徐安……抓了几个刺客吗?”

太后蹙了蹙眉,“皇帝怎么知道的?”

“您知道?”

“我也是听小梨提过一次,说徐安吩咐她,我宫里吃穿用度都要她经手,不可懈怠。我料想是抓住了什么人,只是我若问他,他不会跟我说的。”

“连母后也不说吗?我以为他怕您的。”景琰说。

太后笑了出来,“你找了个什么人你自己不清楚吗?又冷又硬,他会怕谁啊?”

景琰低头脸上有些热,太后又道,“他认定了一件事,我就算把他杀了,他也不会变的。”

景琰眨了眨眼睛,“母后……跟他……发生什么事了吗?”

太后看着景琰轻笑了下,“这事也过去许久了,我告诉你,你可不能再恼。”

“到底怎么了?”景琰心里乱成一团麻。

“上一年夏天他接手的内廷司,我把后宫事务交给他去管,听小梨说他跟宫人们约法三章,犯错第一次他不管,第二次慎刑司里各个刑罚走一遍,能活下来的他依然不会计较,第三次,滚出宫去。”

景琰听着都想笑,太后微笑着说,“只有一点不能饶,若让他听到有人说陛下的坏话,那就必死,没得商量。”

“这……太……太草率了……”景琰有些热气上涌,支支吾吾地说。

“草率?这是草菅人命。”太后皱着眉,“哪个皇帝能不被人说啊?”

景琰点了点头,“他……不是汉人,不知道什么叫‘防民之口甚于防川’。”

“我知道,”太后叹了口气,“不就是因为这个才出了事嘛……他听到两个太监背地里出言不逊,说了陛下一些不中听的话,上去就把两个人的脖子扭断了,当着所有宫人的面把两个人的尸体扔在太阳下暴晒。”

景琰蹙了蹙眉,太后道,“我知道以后气得不行,就让他在长乐宫外跪着,晒了两个时辰。”

景琰张了张嘴,眼圈都红了,“母后……”

“你心疼啊?”太后看着景琰,“你知道他有多气人吗?我后来问他,知不知错,以后改不改?他说知道错但是不会改,别得都可以商量,只是这个不能商量。”

景琰扭过头,眼泪滑了下来,太后也有些哽咽,但是笑了下说,“我说,你若是再如此,陛下知道了定是要恼怒的,他想了想问我,为何要恼?”

景琰笑了下,眼泪跟着掉了下来。太后长出了口气,“我还真是从未见过这样的人……”

景琰擦了擦眼泪,“最后如何了?不能……让他这样杀人……”

“慎刑司领刑去。”太后道,“不是我把你搬出来,他可是不会听的。”

景琰点了点头,“本该如此。只是这次怎么又会……让他动用私刑?”

太后道,“是我说的,不要让葛非脏了东宫的地方。”

“母后!”景琰道,“他即便有罪,还有——”

“皇帝,他是世子府的人,他若牵扯进什么案子里,岂不是要把世子府也牵扯进来,那纪王呢?你要连他也查吗?宁南侯呢?你也要去查吗?你知道这要掀起多大的风浪?”太后道。景琰皱眉沉思,太后接着说,“只有这样当作意外处理了,才不会让前朝动荡。”

景琰默不作声,太后握着他的手,“他这是在帮你。”

景琰摇了摇头,“母后,我明白您的意思,可是这不对。这样处理虽然简单,可却是阴谋诡计,这不是我要得后宫,我若任由此发展,后果不堪设想,我不能变成那样的皇帝。我若利用徐安对我的忠诚,让他一再去做这样的事,那和从前把他变成刺客的人,有什么区别?”


后宫·督领仕传 6

11.

 

养居殿上,徐安正躬身向皇帝和太后禀报,“刚才起了一阵蜂群,葛公公像是没躲过去,被蜜蜂蛰死了。”

萧景琰震惊地站了起来,“你说什么?”

太后也问道,“就算是蛰了一两下,怎么就能蛰死?”

徐安回道,“太医说是葛非原本就是这样的体质,旁人被蛰虽不碍事,他却会致命的。”

太后点了点头,“哦,那也难怪,毕竟是东宫的人,要好生安葬——”

“母后!”景琰打断了太后的话,“母后就打算不追究了吗?那是一条人命!”他看向了徐安,“即便他有什么过错,后宫自有法度,罪不至死!”

“景琰,这是意外啊。”太后轻声道。

“是意外吗?”景琰走到了徐安面前,“那为什么那么多宫人都在,单单就死了葛非!”徐安抬眼看着景琰,景琰怒视着徐安,“你把他的尸体抬上来,朕要查看!”

徐安道,“葛公公的样子实在不好看,奴才怕污了陛下的眼睛。”

“我血战沙场之时何种死状没有见过,有什么可怕的!”景琰咬着牙说,“还是你怕让我看出什么!”

“奴才——”

“徐安!”景琰喊了一声,“我再问你一遍,葛非到底怎么死的?”

徐安垂眼想了想,看着景琰的眼睛,“是我做的,清理门户。”

“你混蛋!”景琰一把推开了徐安,“我说过什么!不许你再干这种阴暗恶毒的事!”

太后站了起来,想要劝和,刚叫了一句,“皇上……”

景琰指着徐安,“你还有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此等阳奉阴违口蜜腹剑,你就是如此对我的!”

徐安皱了皱眉,垂眼沉默不语。

太后道,“景琰,你并不知道他干过什么,徐安是——”

“母后!”景琰看向太后,“审还未审,母后怎么就能断定是他做的!难道母后也能容忍后宫的私刑?”

“没错,”徐安突然开了口,“我是用了私刑。我早就告诉过你,我是杀手,我是你最厌恶的人,这是永远没法变的事了!”

景琰怒视徐安,如同兜头一盆冷水,让他浑身都发着抖,他的眼圈发红,牙都要咬碎了,他沉声只说了一个字,“滚!”

徐安睁了睁眼睛,紫眸中的光都黯淡了下去,他拱了拱手,未发一言,转身离开了养居殿。




#你们陛下这个耿直boy也是永远没法变的啊#